宁小北要在书院里学骑射,耽误了时间,除夕这天才带着两兄弟回王府。
齐峥也来了。
齐峥父母双亡,没什么家人,宁濯之前就让他来府上过年。
宁小呆刚到,屁股都还没坐热,挎上自己的小包包,打开藏「私房钱」的匣子,抓了一大把小额银票进去,出了房间就要去宋府找娘亲。
老王妃就知道这小子是个坐不住的,已经第一时间让金嬷嬷来拦人。
太奶奶不让出门,宁小呆急得直跺脚,皱着小眉头,「为什么不让我出去?」
眼见着金嬷嬷不搭理他,宁小呆又哒哒哒去了荣禧堂,抱着老王妃的胳膊一个劲撒娇。
「太奶奶,我要见娘亲,娘亲,娘——亲……」
老王妃想到宋家那至今还没转醒的丫头,眼里划过一抹疼惜。
但很快,又露出慈和的笑容,揉着小重孙的脑袋,「今儿是除夕,家家都在忙呢,你跑过去添什么乱?」
「不嘛不嘛,我就要见娘亲。」宁小呆嘟着小嘴,「小呆想娘亲了。」
老王妃闻言,眼眶一酸,险些没收住情绪。
宁小北进来时见状,心思微动,他让宁小纯把宁小呆带出去,这才望向老王妃,「太奶奶,为何不让小呆去宋府,出什么事了吗?」
宁小北性子稳重,老王妃便也没瞒他,把宋青苒陷入昏迷至今未醒的事告诉了他。
宁小北听得脸色微变,「怎么会?」
老王妃叮嘱道:「我告诉你,是因为家里只有你能让小呆乖乖听话,此事你不可往外传,也不可告诉小呆,要尽量想办法转移那小家伙的注意力,别让他去宋府。」
宁小北垂下眼,心情很沉重,「我知道了。」
——
除夕夜,京都城里鞭炮声阵阵,欢庆热闹。
宋府只在门口挂了两串红灯笼。
府内一片死寂,半点不见过年的气氛。
花老太爷就知道宋弘肯定没心思操办除夕宴,特地让人做了佳肴送过来。
前院饭厅。
自从宋青苒昏迷至今就没休息好的宋弘望着桌上花家送来的吃食,看了眼站在窗边的江喻白、坐在一旁翻阅医书典籍的梁睿和捏着帕子,一遍遍擦拭玛瑙糖葫芦剑缀的宋青云。
「吃饭了。」
江喻白没动静。
梁睿合上书本,无声走了过来。
宋青云则是轻嗤一声,「没胃口。」
宋弘通红着眼,「得吃啊!」
不吃饭,哪来的力气守着乖宝醒来?
他说完,端起小碗,什么菜都没夹,拼命用筷子往嘴里扒饭。
——
宁濯回来时,已经入夜,他特地绕到宋府外,望着寒风中孤独摇曳的两串大红灯笼和紧闭的朱漆大门。
他攥着缰绳的手仿佛要将其生生捏碎,手背上青筋鼓起。
宁一和江远几人跟在身后,远远瞧见宋府安静得跟周围其他府邸格格不入,便知道宋姑娘并没有醒来。
王爷去万佛寺跪了一天腿都快废了,毫无作用。
宁一于心不忍,上前轻声道:「王爷,是要进去看看宋姑娘,还是回府?」
今日是除夕,老王妃和几位少爷肯定都还等着王爷吃团圆饭。
「回府。」
宁濯调转马头,碰了碰额头上没处理的磕伤,怕自己吓到她。
回到王府后,宁濯把府医喊来,让他简单处理了一下额头上和膝盖上的伤。
府医知道王爷一大早就到城外万佛寺为宋姑娘祈福去了,但还
是提醒他:「王爷这几日需要好好调养,双腿不能再剧烈动作了,否则很容易留下隐患。」
宁濯没说话,包扎完后抬步去了荣禧堂。
老王妃、齐峥和几个小崽子果然在等他吃饭。
见到他走路的动作不太自然,额头上又缠着绷带,老王妃默默叹了口气。
「小叔叔!」
宁小呆跑了过来,双眼盯着宁濯额头上的绷带,「你受伤了吗?」
从安泰城回来后,宁濯对几个侄子的态度有了明显的转变。
眼下见小侄圆润的小脸上满是关切,他扬唇笑了笑,「小叔叔调皮,不小心磕的。」
宁小呆说:「那我明天要跟娘亲告状,让娘亲打你屁屁。」
宁濯:「……」
宁小北忙将小家伙拉回去摁坐在凳子上,往他嘴里塞了个春卷堵着,严肃道:「吃饭的时候不准说话!」
饭后,齐峥跟着宁濯回了净弦居,没入院,只站在外面,问他,「宋姑娘是怎么回事?」
他听说,宋青苒是跟着宁濯出城,回来才昏迷到现在的。
宁濯无力解释,毕竟他一直觉得是自己不该把人带出城。
望着齐峥,他声音低沉道:「你想骂就骂吧,我不还嘴。」
宋家那头,除了江喻白打过他一拳之外,宋弘并没有说过他一句重话,这更让他心里仿佛堵了块石头。
相识多年,除了宁家出事的时候,齐峥还从未见过如此颓丧的宁濯。
他想数落怨责的那些话,到底是没能开口,只是问他,「你真心喜欢宋姑娘?」
齐峥以前一直觉得宁濯只是被宋青苒的美貌所迷惑,所以一直吊着宋青苒,又不肯给名分。
直到先前从江远嘴里套出宁濯白天去跪万佛寺的事,他才震惊,原来这厮是真的动了情。
「喜欢?」宁濯淡笑了笑,笑容掺着几分无力,「可能还是太轻了。」
——
宁小北一直哄着宁小呆,不让他去宋府。
为了不露馅,齐峥也忍住了去拜访宋弘的想法,陪着宁小北一起哄。
这一哄,就哄到了书院开学。
宋府还是没有任何消息。
齐峥不得不带着几个孩子回了书院。
宋府还是一如既往,谢玉眉和宗政璎轮流守在宋青苒的榻前。
每日给她擦洗身子,保持干爽状态。
谢玉眉惊奇地发现,都这么久过去了,宋青苒的面色竟然还是跟刚昏迷时一样。
别说是宫里派来的太医,就连江喻白和梁睿都觉得不可思议。
小师妹昏迷这么久,无法进食的状态下,脉搏竟然没有丝毫变化。
可就是,醒不过来。
上元节这日,宁濯一个人去了去年他们放河灯的地方。
相同的位置,他亲手做了两个相同的河灯。
放出去时,他点了点属于宋青苒的那盏,「宋青苒,你再不回来,我的银子就送不出去了。」